引言：长相好看，或许真的代表免疫力更强。进化心理学很早就提出过猜想：我们觉得一张脸好看，本质是潜意识在识别对方更好的健康状态，挑选免疫力更强的潜在伴侣。 但这个假说始终缺少扎实证据。
直到 2022 年，美国德克萨斯基督教大学团队完成了更严谨的对照实验：为 159 名受试者拍摄素颜标准人像，抽血完成全套免疫指标检测；再召集 492 名志愿者，对照片里人脸的吸引力打分，将两组数据交叉比对。该成果刊登于《英国皇家学会学报 B》。
最终结果证实：外表吸引力，确实和人体抵御细菌的免疫防线水平存在显著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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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实验样本和颜值打分
1）研究对象被分为两批
一批负责被拍照、被抽血，另一批只负责看照片打分。
被拍的那批有159人，79名女性、80名男性，平均年龄20.17岁，都来自德克萨斯基督教大学或学校周边的社区。
筛选条件限定为：没有慢性病史、体重指数低于30、参与前两周没得过急性病、没有在用激素类避孕药。
参与前两天还要停用类固醇和抗炎药、不运动、不喝酒，参与当天早上得空腹。
女性受试者统一安排在月经周期的第4到第7天，也就是卵泡早期，避免性激素的周期性波动干扰免疫指标。
2）拍照有一套标准动作
受试者先用湿巾卸妆，站到固定的光线下，距离相机0.72米，直视前方，保持中性表情，只拍颈部以上。
这些照片被裁成1080×1080像素的方图，剔除技术瑕疵后剩下152张有效照片。
抽血在拍照之后进行，血样用来分离血浆和外周血单个核细胞。后者是血液里淋巴细胞和单核细胞那一类细胞，后面的免疫实验都靠它们。
打分的这批有492人，259名女性、233名男性，平均年龄25.47岁，通过亚马逊Mechanical Turk平台招募。
每人随机拿到25张异性照片，按吸引力等几个维度打分。
二、吞噬率与白细胞计数
1）吞噬实验
吞噬实验是免疫学最直观的观测方法之一：以荧光标记大肠杆菌为靶标，与白细胞孵育后测定吞噬效率，指标即为吞噬率。
吸引力评分越高的受试者，吞噬率越高，具有统计学显著性（p=0.042）。
外周血中，执行吞噬功能的核心细胞为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
2）更有意思的是血常规的结果
吸引力高的受试者，嗜碱性粒细胞计数更高（p=0.004），中性粒细胞计数反而更低（p=0.043）。
中性粒细胞是血液里数量最多的白细胞，也是对付细菌的主力。
研究者的解释是，中性粒细胞数量少、吞噬效率却高，说明这些人的白细胞在清除病原体时更有效率，不需要靠堆数量。
三、血浆里的金黄色葡萄球菌
另一项实验采用了更为直接的研究设计：
分离受试者的血浆样本，接种金黄色葡萄球菌后，定量观测细菌的增殖速率。
血浆里不只有水，还有补体、天然抗体和抗菌肽这些成分。细菌在里面长不动，说明这套体液防线在起作用。
结果同样是吸引力越高，细菌生长越慢，整体上显著（p=0.028）。
但分性别看，这个效应只在女性身上成立（p≤0.001），男性身上不显著（p=0.224）。
论文作者由此提出，吸引力与免疫功能的关联可能更贴近对付细菌的能力，而不是对付病毒的能力。
不过，抗病毒那部分只测了有限的几个指标，不能说抗病毒免疫就完全和吸引力无关。
四、男女不同的免疫偏好
最能说明问题的一项结果来自自然杀伤细胞，英文缩写NK细胞。
这类细胞的工作是清除被病毒感染的细胞和肿瘤细胞，属于抗病毒、抗肿瘤那条线。
打分结果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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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受试者的NK细胞杀伤活性越强，女性给他的吸引力评分越高（β=0.18，p≤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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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受试者这边则完全反过来，NK细胞活性越强，男性给她的吸引力评分反而越低（β=-0.19，p≤0.01）。
论文作者给了一个推测性的解释是雌激素影响。
雌激素水平高，一方面让面部轮廓更柔和，这是男性普遍偏好的特征；另一方面会抑制NK细胞的活性。
所以男性可能是在对雌激素给出的外在信号作反应，而不是在排斥高活性的NK细胞本身。
然而这些只是推测，需要后续研究去验证。
另一项指标的方向能对上一部分。血浆里的肿瘤坏死因子α，女性倾向于觉得水平较低的男性更有吸引力，但这一项没达到显著水平（p=0.175）。
肿瘤坏死因子α是协调NK细胞功能的关键因子。方向一致，但力度不够。
五、一些争议
1）无关联性的指标
当然，并非所有免疫指标都与面部吸引力存在显著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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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浆中基础炎症因子白细胞介素-6（IL-6）、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的水平，就与吸引力评分无显著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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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血凝素（PHA）、聚肌胞苷酸（poly (I:C)）等免疫刺激剂刺激后，免疫细胞的增殖水平与细胞因子释放水平，同样未表现出显著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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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试者自评的健康状况，与吸引力之间也无显著相关性。
换句话说，一张好看的脸并没有携带关于这个人当前炎症水平和主观健康感受的可靠信息。
但在感知层面，吸引力和健康评价高度一致：被评吸引力高的人，也被认为更健康。这种一致在过去的研究里反复出现过。
“看着健康”与“指标上的真健康”，在数据层面呈现出清晰的割裂。
2）该领域的争议同样长期存在。
就在同一年，布拉格查理大学的研究团队在《科学报告》发表了结论相反的研究。
他们给52名20岁出头的男性接种甲肝、乙肝和脑膜炎疫苗，隔30天测抗体水平，看免疫反应的强弱和面部吸引力有没有关系。
最终结论为无显著关联：抗体水平与面部吸引力、面部健康度评分之间，均未发现统计学意义上的相关性。
早期研究还有以唾液抗菌能力为指标的，同样未发现关联。
也有研究得出过正面结果，比如在一项以南非男性为样本的研究里，免疫刺激后的细胞因子水平和面部吸引力呈正相关。
论文作者在讨论部分承认，为什么会有这种关联、面部上究竟是哪个特征在传递信息，目前均不明确。他们把「祖先环境里细菌的威胁比病毒更主要」这个解释，明确标为推测。
六、总结一下
综上，该研究通过较系统的免疫功能检测体系，探究了面部吸引力与免疫水平的关联。
吸引力更高的受试者在多项抗细菌免疫指标上表现更优，仅NK细胞活性与吸引力的关联呈现男女反向差异；这一结论仅体现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免疫塑造面容或二者受共同激素介导的机制均未证实，同时研究存在样本局限、未开展活体病原挑战、未明确面部作用特征等不足。
简言之，凭外貌判断免疫力并不可靠，但人类的审美判断中，可能潜藏着对他人免疫状态的生物性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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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参考文献：
[1] Mengelkoch S, Gassen J, Prokosch M L, Boehm G W, Hill S E. More than just a pretty fac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mmune function and perceived facial attractivenes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2022, 289(1969): 20212476. DOI: 10.1098/rspb.2021.2476
[2] Pátková Ž, Schwambergová D, Třebická Fialová J, Třebický V, Stella D, Kleisner K, Havlíček J. Attractive and healthy-looking male faces do not show higher immunoreactivity. Scientific Reports, 2022, 12: 18432. DOI: 10.1038/s41598-022-22866-x
[3] 中国科学院.免疫系统强的人似乎更有吸引力. 2022-02-17. https://www.cas.cn/kj/202202/t20220217_4825502.shtml
[4] 央视网（据红星新闻）.想少感冒，得长漂亮点？最新研究发现：颜值高免疫力更强. 2022-12-10. https://news.cctv.com/2022/12/10/ARTIJrPXD3588MOhGL0LycsM221210.shtml
[5]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是你吗？研究发现免疫力越强的人颜值越高. https://www.peopleapp.com/rmharticle/30028060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