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在IMDb拿着9.2分，豆瓣9.3分，到了烂番茄是97%。《寄生虫》在IMDb只有8.5分，豆瓣8.8分，烂番茄却给出了99%的新鲜度。前两个网站明显更喜欢《教父》，到了烂番茄，《寄生虫》反而赢了。
要是再翻翻Letterboxd，事情就更有意思了。那些在IMDb长期霸榜的电影，换个网站未必还在原来的位置。有些你可能只在电影史教材里见过名字的老片，反倒排得特别靠前。
都是给电影打分，为什么差得这么多？
以前我也习惯看一眼数字，九分以上基本放心，八分左右挑着看，七分以下除非特别感兴趣，否则很少主动点开。但后来查电影榜单查得多了，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这些网站看着都在评电影，实际上统计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最典型的就是烂番茄。
烂番茄的99%，到底有多厉害？
经常能看到有人说，一部电影烂番茄新鲜度高达98%，简直是接近满分的神作。这个说法听着没毛病，但仔细想想，烂番茄的新鲜度真的能当成百分制评分吗？
当然不能。
烂番茄统计的是影评人的好评比例。假设100位影评人看完一部电影，其中95位给出了正面评价，它的新鲜度就是95%。至于这95个人到底是觉得电影还不错，还是觉得十年难遇，在这个数字里看不出来。
这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一部拍得四平八稳的商业电影，只要大多数影评人都觉得值得推荐，新鲜度就可能相当漂亮。另一部风格很极端的电影，有人爱得不行，也有人完全受不了，最后反而没那么高。
《教父》的97%与《寄生虫》的99%，说的是专业影评人给出好评的比例，并不是后者的艺术价值比前者高了两个百分点。
而且烂番茄还有另一套观众评分，也就是爆米花指数。你经常能看到同一部电影，新鲜度很高，爆米花却低得吓人；或者影评人不怎么买账，普通观众反而看得特别开心。
这种分歧其实比单独看新鲜度有意思多了。影评人可能更在乎电影的叙事、技术与表达，普通观众则未必愿意花两个小时去欣赏一部自己看得很累的作品。两边都可以有自己的道理。
不过要注意，爆米花指数同样是正面评价比例，也不是平均分。
更绕的是，烂番茄自己做历史电影榜单时，也不一定直接按新鲜度从高到低排序。评价数量、观众反应等因素都可能影响排名。因此，看到一部电影新鲜度100%，也别急着认定它就是烂番茄心目中的影史第一。
IMDb的9.2分，为什么也不是简单平均？
相比之下，IMDb就更符合大家熟悉的打分习惯了。一到十分，喜欢就给高分，不喜欢就给低分。《教父》长期保持9.2分，放在IMDb这样的电影数据库里，确实是非常漂亮的成绩。
但IMDb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网站并不是把所有评分简单相加，再除以人数就完事。它采用加权评分机制，不同投票对最终结果的影响未必一样，碰到异常评分活动，系统还会作相应处理。至于具体怎么加权，IMDb没有把完整算法公开。
这事倒也不难理解。电影评分早就不只是观众表达喜好的地方了，粉丝能组团打十分，讨厌某部电影的人也能跑去打一分。有些电影甚至还没正式上映，网上就已经开始争论应该给它打几分。
要是这些票全部照单全收，排行榜迟早变成粉丝之间的数学竞赛。
另外，IMDb那个大名鼎鼎的Top 250，也不是简单把所有电影按照页面显示分数排一遍。它还有合格投票用户的要求，参与榜单计算的投票范围和普通页面评分并不完全相同。
所以你偶尔会发现，两部电影显示分数相同，排名却有先后；有些冷门电影评分很高，始终进不了Top 250。不是网站算错了，而是榜单有另一套规则。
《肖申克的救赎》和《教父》为什么能在IMDb前列待这么多年？除了电影本身的口碑，也因为它们积累了大量评分，并且长期维持着很高的评价。
但如果你把IMDb的9.2分拿去和豆瓣的9.2分直接比较，虽然都写着同样的数字，背后的用户构成和统计方式却不一样。
Letterboxd，怎么总有那么多没听过的神作？
如果说IMDb是一份大家都比较熟悉的电影排行榜，那Letterboxd就像走进了另一群影迷的放映室。
翻它的高分电影榜，你会看到不少日本老电影、欧洲艺术电影，以及平时在热门推荐里很少出现的作品。黑泽明、小林正树这些导演的名字，在这里并不稀奇。
第一次看这种榜单，可能还会有点不适应。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那些好莱坞大片怎么没那么靠前？这些几十年前的黑白电影，真的有那么好看？
有人因此觉得Letterboxd的用户比较懂电影，也有人认为它的榜单太偏文艺片。
我倒觉得没必要急着给两边分高下。
Letterboxd本身也采用加权平均的办法，会考虑评分数量，对样本很少的电影进行调整，并处理异常评分。少数几个用户给某部冷门片打满分，不至于让它轻轻松松登顶。
但再复杂的算法，也改变不了一件事：愿意来这个网站记录观影、评价电影的，是怎样的一群人。
不同电影社区有自己的使用习惯。一部经典老片，可能在一个社区拥有大量忠实影迷；到了另一个平台，认识它、愿意去看它的人就少得多。最终呈现出来的排行榜，自然会有区别。
这里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Letterboxd上有大量用户自己建立的片单，Top 100、Top 250、Top 500到处都是。有些按评分排，有些按观看人数排，还有些纯粹就是作者自己喜欢。
所以看到一份挂着Letterboxd名字的榜单，最好先看看是谁整理的、按照什么规则排序。并不是所有榜单都代表网站官方的加权评分排名。
但这个网站确实有一个很好的用处：找电影。
IMDb可以告诉你哪些电影拥有广泛而稳定的好评，Letterboxd则经常能让你发现一些原本根本不会主动搜索的作品。一个负责帮你确认熟悉的经典，一个负责带你往没去过的地方走，两者并不冲突。
最熟悉的豆瓣，其实也有两套排名
说回国内观众最常用的豆瓣。
豆瓣的电影评分采用五星制，页面上换算为十分制显示。按照豆瓣公开解释过的基本原则，普通电影评分主要依据有效用户评分计算，异常投票也会受到处理。
如果一部电影在豆瓣有9分，而且参与评价的人很多，通常说明它确实获得了不少用户的认可。
但你有没有发现，豆瓣Top 250里，有时候两部电影明明评分一样，排名却隔着好几个位置？甚至个别电影页面上的分数更高，在榜单里反而排得更靠后。
原因就在于，电影页面的评分和Top 250的排序并不是同一回事。后者还综合考虑了评分人数等因素。
这也不是什么豆瓣独有的秘密。一个只有几百人评分的9.5分，和一个几十万人评分的9.3分，显然不能只比较最后那一位小数。
不过，豆瓣还有另一层影响：打分的人是谁。
我们平时会说某部电影豆瓣评分高，说明中国观众喜欢它。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在豆瓣参与评分的这群用户，对它有较高评价。
毕竟，不是每个看电影的人都会打开豆瓣，喜欢一部商业大片的人，也未必和喜欢老电影、艺术电影的人拥有相同的评分习惯。
更何况，豆瓣用户对一些国产电影、热门IP和争议作品的反应，有时候会特别强烈。电影本身好不好看当然重要，但社会话题、观众期待和舆论环境，也可能影响谁会来打分、给出什么评价。
所以豆瓣很好用，但也不用把它看成唯一的标准。
回到《教父》和《寄生虫》
现在重新看开头那组数字，就没那么奇怪了。
《教父》在IMDb是9.2分，豆瓣9.3分；《寄生虫》分别是8.5分和8.8分。到了烂番茄，两部电影的新鲜度却成了97%和99%。
前两个数字反映的是评分用户给出了多高的评价，后面的百分比统计的是影评人有多少比例给出好评。原本就不是同一道题，算出来的结果也没必要强行放在一起比较。
《教父》是1972年的电影，《寄生虫》是2019年的电影。一个讲黑帮家族、权力继承与个人命运，一个把贫富差距藏进悬疑与惊悚故事里。它们面对的时代、观众和电影市场都不同。
你完全可以觉得《教父》更有分量，也可以觉得《寄生虫》更好看。甚至看完《教父》觉得经典归经典，三个小时实在有点累，也不是什么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这些电影评分网站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于它们经常不同意彼此。
之前整理烂番茄25周年电视剧榜单时，我就碰到了类似的情况。影评人把《火线》排得很高，观众却把《怪奇物语》送进了前五。评论区也有人不服，觉得《火线》和《风骚律师》居然排在《怪奇物语》后面，实在说不过去。
但换个角度想，观众投票时未必只考虑作品有多深刻。一部剧陪自己追了多少年、有没有令人难忘的人物、看完愿不愿意再看一遍，都可能影响选择。
很多影评人认可的经典，不一定是每个人最愿意重温的作品。而那些让人连刷好几集的热门剧，也未必经得起所有专业标准的检验。
把榜单当成寻找好电影的工具，比把它当成给电影排座次的法庭有用得多。
IMDb适合了解广泛的用户评价，豆瓣能看到国内电影社区的反应，烂番茄方便比较影评人与观众的看法，Letterboxd则特别适合顺着影迷的片单挖掘作品。
如果四个网站都说一部电影好，那当然值得留意。要是四个网站意见不一致，也不用急着判断谁懂电影、谁不懂电影。先看看它们到底在统计什么，差异往往就有了原因。
至于《教父》和《寄生虫》究竟哪部更好，我觉得还是看完电影之后自己决定比较有意思。
毕竟，分数能帮你挑电影，却没办法替你喜欢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