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人物志奥尔佳:枯叶新生

一 “高尚”与“庸俗”

  年轻人的选择往往是当下这个时代最直接的反馈,他们满怀理想还未遭到现实的磨砺,却也深受周遭环境的影响。

有人曾统计过乌萨斯先皇治下年轻人择业的热门选择:将军、决斗家、工厂厂主,牢牢占据了前三席。这也客观反映了乌萨斯当时对于扩张的狂热,以及年轻人对于建立功勋的渴望。

  和大多数贵族一样,作为特里波列夫家的大小姐,奥尔佳·达尼洛夫娜·特里波列娃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进入军队,并期待在未来某日获得皇帝陛下的亲自授勋。可当愿景照进现实,她所接受的教育却和幻想中的荣光相去甚远。她的钢琴老师教导她如何去辨别高雅与庸俗,可当琴键随着指尖开始跳动,就连驻足的车夫与乞丐都会为真正的乐音而动容,他们眼中所透露的情感和包厢里伯爵夫人们的并无二致。所谓的高雅只是剥夺了穷人欣赏的自由,被包装的艺术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彰显少部分人的不同,所有人都有接触美的权利,但是乌萨斯一开始就将这个权利残暴地剥夺了。

  孩提时代的质疑,在她的成年礼上达到了顶峰。在圣骏堡,所有值得庆祝的日子都意味着磨人的礼服和冗长的晚宴。奥尔佳的成年礼也并不例外。在熬过那些谄媚的假笑后,奥尔佳终于可以为成为独立个体这件事感到兴奋,并对未来描摹蓝图。可当她看到父亲郑重地将一条鞭子作为成人礼赠与自己的时候,更多的憧憬则被失落取代,紧接而来的则是愤怒。如果一个成熟的乌萨斯贵族,生来就是要学会像驯服驮兽一样驯服平民,那么鞭子应当优先落在抱有这种念想的人身上。

当然,她的不满现阶段只停留在心里;对于父亲以及他所代表的阶级,她目前既无力也无心反抗。

二 “空想者”

  对乌萨斯感到失望的奥尔佳并没有追随自己幼年定下的目标,前往军队追逐所谓的“荣耀”,即便她的父亲已经为此安排旧部对她进行了特训,但她已经志不在此,现在她需要锻炼的是贫瘠的头脑。因此她选择来到圣骏堡大学继续自己的学业,并通过阅读接触到了进步思想。她开始将乌萨斯和贵族们解绑,并非贵族定义了乌萨斯,乌萨斯也不是某一位君主意志的延伸,她诞生于一场革新之中,必将在下一场斗争中获得真正的解放。

  带着新的意志,由老师彼得拉设夫斯基牵线搭桥,奥尔佳接触到了学生社团“彼得拉设夫斯基小组”的领袖安托沙。

安托沙对这位公爵之女充满了怀疑:这样出身的贵族,怎么可能对反抗自己的阶级有坚定的决心?在安托沙眼中,这不过又是一位贵族自我感动的无聊之举罢了。所以安托沙没有亲自露面,而是由副手马特维来解答奥尔佳的疑惑。面对奥尔佳的疑惑——诗中的诗人明明已经忘却,却还能描摹出爱人的模样。马特维则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如何定义过去取决于个体的回忆”。在一旁的安托沙也按捺不住,直截了当地向奥尔佳表明了态度:

“这里可不是念念诗就能赚学分的地方,年轻的小姐。如果不是老师的推荐,我本不打算招收一个不参与劳动的贵族小姐。回答我——你是否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消灭一切高高在上、拥有特权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平等地享有一切权利?”

  面对这一尖锐的问题,奥尔佳也没有想好答案。虽然她对未来并没有明确的规划,但她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她相信希望。如果内心时刻都在顾虑脚下的深渊,任何人都会跌落下去。正因如此,人的目光才要始终注视着终点。出人意料的是,安托沙接受了她的答案。或许每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安托沙也在不断地自我诘问,他对于未来本身也有些迷茫,但有一点他和奥尔佳是相同的,他对于自己的事业也永远怀有希望。

  在老师的支持下,学生组织开始不断壮大,年轻人们聚在一起,畅谈最新的戏剧,阅读被列为禁书的伊凡·图林的著作,甚至设计了独属于“彼得拉设夫斯基小组”的徽章。这群理想主义者不断在脑海中构筑新的未来,却倒在了实现它之前。

 变故来得如此突然:学生们还在教室里讨论的时候,秘密警察便强行闯入,他们将桌上所有的手稿一扫而空,还将所有人按在地上。奥尔佳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师彼得拉设夫斯基被押上了囚车,消失在视线之中。随后,奥尔佳便被父亲特里波列夫公爵带回了家,并将其锁在庄园的房间里,许诺他会摆平一切,结果却以一个谎言和一场悲剧收尾。“彼得拉设夫斯基小组”被宣布取缔,安托沙为首的成员被从大学开除,彼得拉设夫斯基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罪责,被宣判死刑。那些如火如荼的岁月一瞬间就化为泡影,奥尔佳的内心像是被涅瓦湖的水浸透过,只剩寒意,唯一能做的只有徒劳地将理想中的未来填补回已经支离破碎的脑海之中。

  奥尔佳回到了校园,作为幸存者,靠着家族的荫蔽,她依然是学生会的领袖,是校园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她可以召开更加盛大的学生大会,却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那些热忱之中。

她似乎接受了理想的粉碎,开始专心扮演学生们新的领导者这一角色。

 三 人们,我们

  远北矿工们的遭遇以及源石矿脉的枯竭动摇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但在学生之中,导火索则来自一位名叫拉列亚的学生,他趁着议会管理松懈之时,将囚犯雅科夫·彼得洛夫狱中写下的话用鲜红的油漆书写在了乌萨斯国徽之下。

“胜者为炫耀而据有败者的徽记,如若我们不能将它摈弃,胜者将永远为败者的阴影所笼罩。”

  这几乎瞬间触动了贵族们敏感的神经,拉列亚迅速被捕入狱,学生大会也在外为营救他而召开。奥尔佳主持了这场会议,并不顾以索尼娅为首的乌萨斯自治团成员的劝阻,决定在冬季舞会召开时举行学生游行。而她设想中的和平示威也被父亲利用,他借此策划了有关卡托加区的阴谋。最终游行被军警驱散,涉事的部分学生也被困入了卡托加区之中。

  惊魂未定的奥尔佳在安娜的搀扶下回到了集会的剧院,和上次一样,畏惧和懦弱又一次席卷了她的心头。如果不是安娜的阻拦,她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决定解散学生大会,放弃营救那些同学。而在冷静下来后,她也开始察觉事件背后父亲的推波助澜,她开始逃避面对真相,她希望再一次把自己锁回庄园的那个房间,把希望寄托在父亲的承诺之上。安娜感受到了奥尔佳的不对劲,因此奥尔佳被关在剧院二楼的房间之中,名为保护实则为禁闭。奥尔佳并没有坐以待毙,对安全的渴求再次占据了上风,她诓骗了照顾她的谢尔戈,用被单制作了安全绳,从窗户逃离了剧院。不过安娜的反应也很迅速,发现她消失后,次日便追踪到了她躲回学校的踪迹。双方在学校走道里追逐,而一个不小心,奥尔佳从窗边滑落,命悬一线。不过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安娜及时抓住了她的手,也正是在生与死的边缘,过去的理想才得以死灰复燃。

事后,她主动向安娜透露了有关父亲庄园的情报,学生们因此得以包围庄园,威逼公爵撤出了对于卡托加区的军事援助。

  在最后的听证会上,为了给索尼娅等人争取转移时间,她假意表达了顺从,却在议会上公然推翻证词,第一次真正对自己的父亲进行了反叛。

  时至今日,她才第一次用行动回应了一开始安托沙询问她的问题。她开始不再在乎自己所属的阶级,她开始利用阶级赋予自己的特权反抗那些不公。

四 属于你我的时间

  圣骏堡的迅速沦陷超出了许多人的预计,贵族们开始四散奔逃,或者效忠新的皇女纳斯塔霞。奥尔佳却也没有放弃,她发现了圣骏堡的混乱中存在的机遇,因此她公开和自己逃往祖地的父亲切割,顺利获得了特里波列家族的权力和公爵的头衔。

  借着这层掩护,对内她继续组织学生们进行运动,制作刊物,力求用最精简的语言,宣扬反抗的精神。对外她联系上了以安托沙和尼克托为首的工人组织,双方合力对抗特辖局的清剿。

  不过就在一切步入正轨之时,打击接踵而至,谢尔戈为了掩护剧院中印刷器械和刊物的转移,被特辖局逼得带着刊物从剧院二楼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奥尔佳本人也开始被特辖局监控,最后藏匿众人的庄园也被包围。绝境之中,与过去相比,奥尔佳却显著地成长了。她不再患得患失,即便是最坏的结局,她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她用学会的格斗技巧救下了安托沙,反击了压迫者,面对特辖局副局长罗季昂的嘲讽,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她并非是要用所谓与生俱来的特权,替那些没有特权的人争取特权,她希望的是一个大家可以平等追逐的未来,并且时至今日依旧对此毫不动摇。

  奥尔佳等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即便是最微小的可能性,也最终被这群不断抗争的人抓住,新的乌萨斯在旧帝国的废墟上诞生,属于奥尔佳的故事也并没有结束。

  在图林的邀请下,她出任了外交部长,用自己学会的知识斡旋于各个国家之间。她关心居民、工人的健康状况,因此多次来到罗德岛,寻求医疗上的支援。在参观罗德岛医疗部后,她给伊凡·图林写了封信。据说信中包含了她对于改善乌萨斯感染者所处环境的设想,以及她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与罗德岛建立更紧密合作的意愿。

五 尾声

  事情似乎尘埃落定,不过奥尔佳还欠乌萨斯自治团一个诚恳的道歉。所以奥尔佳拉住安娜的双手,向她道歉。为了学生联合大会,为了剧院中发生的一切,为了她自己的幼稚、天真和自以为是。对此,安娜却说,自己从未怪过她。安娜将一旁的书籍和纸笔推到奥尔佳面前:“我们已经成功了。”安娜盯着她胸前那枚代表着新乌萨斯的徽章,再次微笑起来,“来吧,让我们再成功一次。”

战后,奥尔佳捐出了所有的土地和财富用于建设新的大学,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新大学的校舍以“彼得拉设夫斯基”为名,用于纪念她和安托沙共同的老师。在新的学院开学的前夕,她和安娜一起回到了这里,收拾起了有关过去的一切。特里波列夫家的祖宅已经空了。挪走辉煌的陈设后,这里看上去只是一栋空旷的房子而已。它显得格外安静,正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推开没有锁的门,奥尔佳和安娜穿过屋室与连廊,最终走到了门前的草坪上。她们坐下来,将手中的书本与文件放在了草坪上。清晨薄雾弥漫,青草湿润,纸张被草叶上的露珠打湿,页角留下痕迹。翻开过去自己写下的曲谱,奥尔佳突然站起身,往草坪中央的钢琴旁走了几步。五分钟后,这所学校的第一批新生从铁门走进彼得拉设夫斯基校舍时,听到的就是这支曲子。琴声代替了开学的铃声来欢迎这些孩子,许多带着生气的新鲜面孔簇拥过来,聚集在奥尔佳的身旁。一个女孩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却赧然地遮掩起自己袖口的补丁。她怯生生地向奥尔佳提问:

“您好……想请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它叫什么名字?奥尔佳想。它只是一首随手写下的小调。写于最艰难的时候,写于某个伏案工作的深夜,写于两盏微弱的烛火之下。它没有名字,甚至直到今天,奥尔佳才第一次弹奏它。

奥尔佳沉吟片刻,她微笑,握住女孩掩在补丁上的手,将它轻柔地从补丁上挪开——那是一只粗糙、温暖、带有薄茧的手。

“它没有名字。它只是一首来自昨天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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