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6年9月9日上午八点45分许,我告别了国会议事堂前的卫士小哥,继续这一天的旅途。
国会门口的图书馆
下一站是国会图书馆,与议事堂本体建筑只隔了一条马路。
同东京的大部分博物馆一样,图书馆早上九点半才开门。因为我是游客,不是来留学和交换的,所以不可能花大把宝贵的时间,真的走进去看书。
但是其他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开门,所以就在图书馆门口的公交车站台长椅上坐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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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地图还挺贴心,竟然还有盲文,深蓝色的金属壳子上残留着雨水。旁边的城墙板砖很有质感。虽然没有真的上手摸,但想来应该和国内古街小巷的青砖一样,手感粗糙,很有历史韵味。
在城墙的另一边,图书馆建筑以白黑色为基调,外观典雅大方。庭院中树木郁郁葱葱,环境清幽。蓝板灰砖,白墙绿木,一看就充斥着读书人气息,给我以亲近感。
啊,倘若我当初不是在欧洲交换,而是来东京留学,每到周末就来这里看看书,在周边散散步,该是多么一件美事。
当然,如果真的时光倒流,恐怕还是欧洲多样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点更戳我。人啊,不能随意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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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交站长椅上,我随手看了下之前见到的首相官邸的google map评论。有的啧啧称奇,感慨一番,说这是霓虹的最高机关,很有威严感。
也有表达诉求的,说什么最近甜食价格太高,请你们尽力控制价格上涨,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抽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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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威严感是有的。当时在马路对面远远看去,就能感到周边警卫严阵以待的压迫感。
不过,这种威严感也不是永恒的。当年五一五事件里的海军和二二六事件的陆军,没有事先预约就进去找首相叙话了,显然那时候的首相官邸并没有什么威严感。
至于关于甜点价格的评论,让我不禁想起了两三年前在罗马经过意大利国会和总理府基吉宫前的情景。那时候地图上有人吐槽,说基吉宫里的人和黑手党是一伙的,实在是让我哭笑不得。

议事堂前扫地僧
在长椅上歇了约莫半小时,简单规划了下当天皇居周围行程及稍后横须贺景点,我起身向国立剧场和最高裁判所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又经过了国会周边建筑群,还有一段很长的下行陡坡。依然行人寥寥,右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绿叶,也不知道是叫爬山虎还是绿篱。
在国会建筑的门口,总有两三个穿着传统日式宽大袍子的扫地大爷。袍子的颜色是深色,具体是深蓝色还是藏青色还是灰色记不得了。
总之,每当有行人经过,“扫地僧”们便会停止手中扫地的活,以让他们通行。行人通常会鞠躬道谢,他们也会鞠躬回礼。

当我走到一位扫地欧吉桑面前,距他只有几米远的距离时,他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放下了扫帚。于是我也当即立定,依葫芦画瓢,照着之前行人们的模样,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大爷也连忙鞠躬回礼。
之前我除了毕业答辩和春秋招线下面试外,也没有多少鞠躬的垂直经验,所以对于弯腰的力道、角度等也没有什么把握,一是靠感觉,二是靠《高堡奇人》等影视作品里的印象。
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是入乡随俗,否则我大咧咧地走过去,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一眼,难免给人不礼貌乃至傲慢,缺乏教养的感觉。
二是宽袍大爷的扫地行为有利于市容维护,不仅便利了东京市民,也让游客享受到了赏心悦目的环境,值得尊敬。所以鞠躬不仅是为了感谢他的让路,也是尊重他人劳动成果的行为。想到最近黑盒上的东方绿叶帖子,不免让人感慨。
第三点就是出于我自己的调皮心理了。毕竟这些“扫地僧”就像游戏里的NPC,会对相关的对话与其他交互行为作出特定反应。
因此只要我先鞠躬,他也多半会回礼,否则礼节和教养的压力就来到他那边了。这种期待后续反馈,想看他也向我鞠躬回礼的顽皮心理也是促使我先鞠躬的动机。
总之,是段很新鲜也很有趣的体验,值得我用一整个小标题去回忆。
国立剧场与最高裁判所
国立剧场和最高裁判所是紧挨着的。这俩地方我没有什么可多说的,顾名思义,一个是看戏剧的,一个是最高法院,所以只是简单讲讲见闻。

因为首相官邸已经路过了,国会议事堂下午也要去参观,所以本着做全收集任务和解锁全成就的原则,既然来都来了,而且也不远,裁判所自然也要去一趟。
至于国立剧场,完全就是因为在裁判所隔壁,所以顺路打个卡。就像玩《浪人崛起》,大老远去开宝箱,结果发现旁边有只猫,所以顺手做个撸猫任务。
眼前这座颜色单调灰白,造型却很独特,就像用巨型花岗岩堆积木搭成一样,颇有后现代主义艺术风格的建筑就是最高裁判所了。它由建筑师冈田新一设计,在1974年建造完成,获得了第26届日本建筑学会奖。
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什么美术馆呢,很难想象这里就是日本的最高司法机构。


可能因为司法是一种被动的事后的职权,不像立法和行政那么主动和强势,因此这里的防备措施没有首相官邸和国会议事堂那么严密,只有栅栏,没有那么多警卫。
沿着裁判所的背面顺时针走,就是国立剧院了。这附近地形高低起伏,岔路也很多,还挺容易迷路。




就像国会建筑群分议事堂和别馆会馆,国会图书馆分本馆新馆,国立剧场也分大剧场、小剧场和演艺场。
照片里这家挂着灯笼的演艺场,给我一种国内日料店(如大连日料街)或者日式浴场(如上海莘庄的涟泉大江户)的既视感。

绕了一大圈又来到裁判所正门前,目光所及都是又高大又厚重的围墙。最高裁判所的前身叫大审院,从明治时期到现在办公地点也搬过很多次,估计目前的选址是在江户时代的某个防御要地上。

我在东京的那几天,裁判所周边建筑正在修缮。路边的牌子上也有醒目的“最高裁厅舍改修工事”字样。这下防御工事和建筑工事合二为一了。

最高裁判所的牌匾藏在针状灌木丛中,隐隐间只能看到上半部分。正门有警卫,有路障,有门禁,所以不太方便拍照。印象中那天好像有小学生参观厅舍的活动。

再朝顺时针方向走一点,能看到一口西式喷泉,还有一座审美前卫、风格奔放的雕塑。

宪政纪念馆
离开喷泉,过了马路,再走几分钟,便来到了另一个重量级景点——宪政纪念馆门口。
还没进大门就遇到了趣事。在栅栏边,我遇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因为这地方比较冷门,入口也很偏僻,所以我就问他,私密马赛,我是游客,请问这个博物馆对外开放吗?
结果“保安”大叔双手一摊,笑着说:“我不知道啊?我并不在这里上班。”他的表情既好笑,又无奈。
我注视着他从我身后经过,穿过栅栏的小门,拉开一辆货车的车门并坐进驾驶室将它开走,这才发现他只是给纪念馆送货的货运师傅,并不是这里的保安。

闹了乌龙后,我进入馆内。门口接待处有个大妈,疑似是她帮我开了正门。说明了来意,她告诉我可参观区域在二楼。
到了二楼,朝前走是开放区,右手边是卫生间,中间也有个受付处(看来一楼受付处大妈只负责开关门和告诉游客去二楼参观),边上还有座欢迎人物立牌,是日本议会政治之父尾崎行雄。
当时是九点五十,可能是没什么游客加上氛围静谧的缘故,我来这里的心情比前一天去东京国立博物馆时要忐忑很多。受付处有个友善的阿姨,还有个慈祥的奶奶,都很热情。
我来到窗口前,小心翼翼地说:“こんにちは、私は中国人です(你好,我是中国人)。”
也不记得是阿姨还是奶奶中的哪一位,有点喜悦,也有点惊讶地重复了句“中国人?请稍等一下”,随后回头与她只会说日语的同事说了几句。

看起来,这里的中国游客很少,她们都对我于工作日到访这种题材的博物馆感到吃惊,也为一位异国青年对她们国家的宪政历史感兴趣,愿意前来参观见学而感到高兴。
可惜那天我没有穿华政的衬衫,否则倒是能指着上面的“法律学院”四个字和她们吹吹水,给她们说我是专门研究法律史的硕士(修士),然后听她们夸我丝国以。要是我室友在这里就好了,他导师就是访日学者,对日本法的了解也比我多。
不一会儿,她们给我递来了纪念馆的中文导览册(还是英文,我记不清了,带回家的小册子都收起来了也懒得去找),还附上了明信片和贴纸,全程笑盈盈的,一口一个“欢迎”和“请”。
我本来说国籍,只是想询问有没有参观的限制,顺便核实一下开放时间和是否收门票费,实在没想到她们竟然如此体贴,特意给我找了非日语导览册,还送了我一堆小纪念品。
因此我也大为感动,连连称谢,敬语也加上了,就差和之前与扫地僧互相鞠躬一样,隔着玻璃窗向她们鞠躬了。

展区不算很大,展品密度却很高。进门处有几排椅子,供游人观看一段二三十分钟的影片。
主题自然是日本宪政的发展历程,从幕末到明治的规模草创,再到大正时期的繁荣,随后是昭和前期的曲折探索,再到战后的转型。
因为我一路上也走累了,所以边坐下慢慢看,边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因为我来的时候影片已经放了一大半,所以卡了点时间先去看其他区域,估摸着差不多要从头放了再回来。
除了影片观看区,还有模型区,知识区,实物区,历史与文物区,专题特展区,还有一个议场体验区。和东博一样,因为展品太多,不能面面俱到,只能挑几个印象最深的说下。
首先就是国会议事堂、众议院本会议场等模型,制作精美,还原度高,甚至还有图例,正好为下午参观本体提供了空间方位感。



知识区主要就是讲日本国会的各种制度和文化,比如表决制度,计票制度,旁听制度,速记方法等等,图文并茂,一目了然,还有互动答题区域以巩固所学知识。


实物区主要是其他国家送给日本国会的礼物,比如印度送的湿婆像,德国送的歌德雕塑等等。


议场体验区是这里的重头戏,乍一看上去有点像本科时法学院的模拟法庭。它是国会议事堂本会议场的微缩版,还原度却很高。
最有意思的是代表士农工商四大社会阶层的徽章,还有五十音速记方法,如果小时候罚抄也能这样鬼画符就太好了。





另外还有议员和议长的席位,大部分是复制品,但有一块用栏杆围起来的却是从国会议事堂搬过来的真品,禁止触碰。


这个议场体验区我先后进出两三次,最后一次进来是因为大凤回来找我了,所以给她在议席上拍了张照片。之前我去银座和日本桥时,她也去横须贺找老朋友和后辈们玩了。

写到这里暂时打断一下,这所纪念馆关于照相许可的规定有点自相矛盾。
展区门口牌子上写的是禁止摄影,那就默认是全部禁止拍的。但是议场体验区的牌子又写着“请随意拍照”,说明原则上不能拍,但有少数例外。
可到了历史和文物区,情况又为之一变。只有小部分文物旁边放上了禁止拍摄的标识,其他都没放,说明原则上能拍,只有少数例外。
这个区域的好东西真不少,比如日本第一部宪法草案,比如226事件里的致士兵之告示,比如终战诏书草稿。虽然大部分是复制品,但是很有历史气息。


比如这个致士兵之告示,字体也好,排版也好,内容也好,简直和电影226里的道具一模一样!
当然,无论是电影道具,还是眼前的展品,应该都是手抄自或者复印自国会图书馆所藏原件。既然是同源的,自然模样不会有什么差别。
之前我在国内旅游,经常听到诸如“一座恭王府/总统府,半部近代史”的说法,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夸张。总统府还好,恭王府倒是有点过誉了,改成半部清史倒更恰当。
如今,我倒是能信誓旦旦地说,一座宪政纪念馆,整部日本近代史,这绝非浪得虚名。
还有个趣事,就是我拍了会儿照片,回到影视区看纪录片。不一会儿,我听到自动感应门打开的声音,还以为受付处的阿姨和奶奶用监控看到了我拍照的行为,准备翻脸,过来狠狠训斥我一通。
于是,我坐在椅子上不动,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片子。用余光瞄了眼门口,发现来者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看不出国籍。不一会儿,我听到脑后传来了清晰的按下手机相机快门的声音。既然他也在拍照,那我也不客气了。


说到影片,战前的内容倒是我们很熟悉的部分,战后部分就相对陌生了。
印象最深刻的片段还是麦克阿瑟改革那里,比如废除旧土地制度,公职追放,允许妇女参政,每一条措施出现在屏幕上,都会配上“啪”的炸裂声效,就像《逆转裁判》里的异议。看起来,霓虹人是真的把他当成幕府将军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国会议事堂大厅里三位政治家的雕塑介绍,以及地上的大理石瓷砖画像还原。
总之,这个纪念馆里的文物和设施都是与国会议事堂相映成趣的。参观了前者,就为游览后者做好了知识上的准备。
所以我非常建议法学专业和历史专业的学生们,或者想参观国会议事堂的朋友们花些时间,先来这里逛一逛。我自己是从九点五十逛到十一点,被硬控了一个小时。
从感应门出来时,正好遇上以班级为单位的日本小学生过来参观,连卫生间都被他们占领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了名侦探柯南里的主角团。

这些小朋友吵吵闹闹的,很有活力,不时用我听不懂的日语互相打趣和打闹。
儿童是国家的花朵,决定了一个民族的未来。所以说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参观这种主题的,观念正确的纪念馆,属实是件好事。人生的第一粒扣子扣好了,不至于被其他博物馆的宣传带歪。
洗完手,发现旁边的小学生更多了。我不得不边用中等力道的声音连说私密马赛,边从他们中间挤出一条路来。
一楼还有几座雕塑,其中一个带着奇怪的羽毛头饰,像是南美洲的大酋长。我看了下基座说明,原来是阿兹特克帝国的末代皇帝夸特莫克。他坚决抵抗西班牙人入侵,直到今天还被墨西哥人当作英雄。
随后,我冲着一楼掌管门禁的大妈笑了笑,点了点头,离开了这座趣味横生的纪念馆。
至于下一站,是举世闻名的日本皇居。
此外,尚有樱田门,那是日本幕末史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许多历史书都不能避开的地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