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缘行者2》的失败聊起:为什么”下层区”的故事总是更动人?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是我近些年最喜欢的动漫,但五十岚海接替今石洋之担任监督后,第二季上演了最惨烈的败北。

某种意义上这集我看过——资深主美当大作监督,然后给粉丝吃了一口大的,这不就是中山龙龙导,和他最“电影感”的动画《电锯人》么?

当然了,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如果要分析《边缘行者2》到底失败在哪,可能写一万字都不止,比如:

罗曼,一个你以为是男主的角色,变成了自带摄像机的路人NPC。

King,一个失去了一切、被医生宣告再装义体你就会死(经典的契诃夫之枪)的前顶级佣兵,变成了一个怎么都死不掉、但狼狈至极的小丑。

塔莉亚,一个你以为是女主的角色,成为了King变小丑的主要原因、粉毛花瓶和摩羯的高达技术成果展示会。

但最让人难绷住的大概还是D——复仇工具人,靠捡到的风灵月影一路杀穿荒坂公司。

是的,我是说那个叫大卫·马丁内斯的愣头青用军用级赛博骨骼、顶着赛博精神病、带着整个佣兵团队,拼上性命冲进荒坂总部,最后却被门卫亚当·重锤像球一样踹飞,顺手还把丽贝卡踩成了丽贝卡酱的荒坂公司。

如果抛开前作的光环和赛博朋克设定不谈,《边缘行者2》其实还算完成了不错的群像剧,但加上赛博朋克设定,它的故事就让我彻底绷不住了。

因为:边缘行者2大概没搞懂:我们喜欢的赛博朋克,不是杀翻荒坂塔的爽文

相对于“冲上荒坂塔”,“下层区”的小人物飞蛾扑火一样冲上荒坂塔才更有赛博朋克味。

什么是下层区,下层区的生活是什么体验?

《赛博朋克2077》除了公司狗之外的两个开局、《银翼杀手2049》租的那个老破小、大卫他妈打几份工养活他上贵族学校的出身。

这种草根挣扎的故事,因为《深空当铺》的爆火,在游戏中有另一个名字:“下层区”。

《深空当铺》有五个主要的声望派系:下层区、上层区、治安部、黑市和革命军,它们都是你的交易对象,但是有着完全不同的利益诉求。

上层区是钱多人傻的权贵阶层;治安部是权贵的走狗;黑市是小偷、走私犯、黑帮鱼龙混杂;革命军是人民的反抗组织;

占比最多的是下层区人民——面黄肌瘦的拾荒客、低价卖血只会换取少量食物的穷人、想要给小孩买药兜里却没有几个子儿的可怜人……

他们是这个畸形社会中勉强维持生存的大多数,也是赛博朋克题材游戏最常见的设定。

除了2077,《武士刀零》的主角住在“下层区”,《红弦俱乐部》和《赛博朋克酒保行动》的酒吧开在“下层区”。

那么为什么赛博朋克题材这么喜欢设定在下层区呢?

因为下层区的人一无所有,“获得”才是珍贵的;因为下层区的生活如履薄冰,抉择才有了重量。

在赛博朋克这种“high tech low life”的假想社会机制下,随着技术的发展和统治阶层对于社会稳定性的需求,整个社会的生产性劳动几乎完全被人工智能、计算机和机器人所取代。

大部分下层人只能从事服务业(酒吧或者当铺);想摆脱“low life”就只能铤而走险(加入或成立帮派)——《武士刀零》、《赛博朋克2077》。

用一个我刚刚打完DEMO的《灵魂诊所》来说明“下层区”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

这是一款即将发售的赛博朋克主题的模拟经营叙事游戏——它基本可以认为是赛博朋克题材下的《维修物语》,这是一款在赛博朋克世界开义体&设备修理店的故事。

《维修物语》:一款以千禧年前后为背景,开电器修理店的模拟经营叙事游戏

在赛博朋克社会人的价值很大程度取决于被植入的义体,所以《灵魂诊所》中这种义体和其他设备的修理师,在赛博朋克时代会是一个类似于今天理发师、厨子、快递员的“刚需”职业。

在《灵魂诊所》中你扮演一个刚刚落脚贫民窟的修理师,需要把顾客送来的任何机械部件修理。

修理包括:用离子净化布清洁表面污垢,用冷流焊枪焊接修复裂缝;

美化包括:用纳米油漆喷罐完成机械保护层的个性化涂装,用激光涂改器在表面增加个性化雕纹。

涂装部分有20多种颜色可选,配合可控性较高的喷口大小,可以玩出一定的DIY乐趣。

在完成这些工作之前,你需要采购部件、对比需求的数值尽可能省钱。

还需要用微型诊断终端对设备问题进行排查、病毒查杀,还可以破解加密信息(所以笔记本电脑送维修店之前一定记得把AVI文件夹备份后删除)。

其中病毒查杀是一个类似于数独的小游戏,因为有病毒数量提示+“数据包周围”作为限制条件,比正常数独要容易不少~。

与《维修物语》把拆装过程细化、拧螺丝变为手动的模拟乐趣不同,《灵魂诊所》的修理过程相对简化,但它的 Demo 却留下了一个足够扣人心弦的故事——

为什么下层区的故事更动人?

赛博朋克题材的“下层区”,有一个虽然老套、但足够动人的剧情模式:先让你在乎一个角色,然后让他面临两难的命运抉择。

友情是奢侈的,所以我们在《赛博朋克2077》失去了杰克;

爱情是奢侈的,所以大卫把露西的梦想当成自己的全部;

我们需要面对失去和抉择——你在乎那个角色的生活,你的选项决定了他的命运,剧情的重量来自于失去。

在《灵魂诊所》的故事中,我们会接待拳击手科马罗夫——他是你的老主顾,正面临决定生涯走向的抉择。

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他必须赢下接下来的比赛,对手是冠军选手,没有人看好他。

即便如此,为了让科马罗夫更稳妥地败北,来自“高塔”的权贵还是重金贿赂你,给他的机械臂加点“料”

此时,接受提议看起来是最稳妥的选择;对一个挣扎在泥泞中的小人物来说,这是难得的翻身机会。

但科马罗夫是个好人,他会在你被小混混勒索时帮你出头。

在“高塔”权贵眼中,你不过是垃圾堆里的垃圾;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捏着鼻子丢给你一口嗟来之食。

在生活中你没得选,未来如果真的到了赛博朋克社会你大概率也没得选,但在游戏中,你可以选择说“不”。

我希望科马罗夫赢下比赛,给他购买了最好的替换部件,成本甚至超过了报酬,但是我不在乎,因为我想要给他一个决定他(和我)命运的机会。

我做到了,科马罗夫胜利了,比赛结束后,愤怒的高塔权贵枪口指向了我…….

接下来让人惊讶的转折发生了:

类似《赛博朋克2077》中我们在荒坂塔目睹荒坂赖宣刺杀荒坂三郎,《灵魂诊所:重塑》中修理工和权贵的交易同样以卷入一场巨大阴谋的旋涡告终;

而我们,或许只是无意中被卷入旋涡的一缕尘埃罢了。

但即便如此,我也可以决定我的生活,因为一次次为科马罗夫的修理,让我的内心开始动摇。

下层区故事的代入感,来自于它并非给你一个“拯救世界”的宏大身份。

它给你的,是一间需要按时交租的店铺,一群各有算计与苦衷的NPC,以及一个必须在良心和生存之间反复掂量的自己。

当你为素不相识的科马罗夫的命运揪心时,你其实已经短暂地成为了那个在赛博朋克夹缝中努力活下去的人。

我们也在“下层区”,下层区也有温暖和力量

赛博朋克故事最动人的部分在于:在人的身体、记忆、情感都可以被明码标价的赛博朋克世界里,一个“下层区”的普通人,究竟还能掌握多少自己的命运?

所以,《赛博朋克:边缘行者》第一季的大卫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他明知道自己渺小,却还是想拼命抓住一点幸福;

就算最后等着他的是无力的挫败,那也是只属于“下层区”人民的温柔与浪漫。

而当第二季的D带着外挂开无双时,整个世界的可信度就这样崩塌了——这并不是我们喜欢的赛博朋克,因为它不是属于“下层区”的故事。

一个有趣的事实是:《深空当铺》玩家几乎都无意识地把自己代入了“下层区”。

无论是有人发优质MOD、二创、攻略,还是上次制作组的道歉,最高赞的回复往往都是:你获得了下层区声望。

为什么这么多人会代入“下层区”,(先不考虑地球Online的情况)你看一眼镜子:

那个捏着几百块、每天精打细算讨价还价,为夜晚的水电、保险、清洁费肉痛,为每周的租金发愁的你——不也是一个下层区的平凡人么?

下层区有善良的人,他们向往美好的一切,即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我们在生活中或许只能委曲求全,但游戏中还是可以做出那个壮烈但浪漫、遵从本心的选择——就像那个在《灵魂诊所》选择了帮科马罗夫的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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