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圣骏堡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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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街头,与圣骏堡的警察打交道成了家常便饭。狱警会为了一块馅饼和下午茶的归属犹豫不决,而牢笼里的孩子,却会因为一枚能买一天伙食的硬币,被轻易逮捕。
维塔一遍遍地求情,谎称自己是学生,父母会为她担心。可她的谎言被狱警一眼识破。没有哪个学生会在周一下午,离放学还有几个钟头的时候,在街上行窃。失望的女孩收回了盯着狱警手中蜜饼的目光,看向身边的狱友: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学生,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异常冷静,甚至有闲心和她打赌,说那位狱警没机会吃下那块馅饼。
维塔自然不信这样狂妄的话,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料。一枚微型源石炸弹轰然炸开,将牢房顶部炸出一个缺口,一个名叫安托沙的男人率先跳了进来,有条不紊地放倒了还在犹豫的狱警。而那块诱人的馅饼,不幸地带着香甜的糖浆,掉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维塔的反应极快,她立刻认清了眼前人的实力,死死央求着安托沙带她离开。当被问及姓名时,她下意识地拒绝说出自己的本名,只坦言自己是个孤儿。安托沙无法拒绝一个孩子绝望的请求,答应逃出去后,送她回自己的“家”。逃亡途中,维塔还不忘捡起那块掉在地上的馅饼,一边拼命奔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那是她从未尝过的甜,甜得发腻,甜得让她想哭。她暗自想着,那个狱警真该早点吃掉它,而现在,这份甜蜜,第一次属于她这个颠沛流离的孩子。
命运的馈赠远不止于此。安托沙将她带到了无缚者同盟的基地,这是维塔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白面包。那块馅饼根本没填满她饥饿的肚子,她扑到面包旁狼吞虎咽,差点噎住,幸亏旁边放着水壶,她抱着水壶,对着壶口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才稍稍缓过劲来。
基地的副手马特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浑身脏兮兮、却又透着一股韧劲的女孩。维塔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哀求这些好心人留下她,她说自己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偷窃,只要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安托沙最终决定留下她,并非完全出于怜悯。他想让这个女孩明白,每个人都有权利堂堂正正地活着,如果有人无法通过正当劳动换来体面的生活,那绝不是他的错。维塔听不懂这些深奥的话语,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她只知道,自己终于不用再居无定所,终于能每天吃饱肚子了。
马特维又一次询问她的名字,得到的依旧是沉默。于是,同盟的伙伴们便用“乌克西克”来称呼她,这个名字在乌萨斯语里,是“叮人的小东西”的意思。她明确表示拒绝,可反对无效。就这样,维塔·戈列娃彻底成为过去,乌克西克,带着一个全新的名字,开启了一段短暂却温暖的新生。
三 短暂的欢乐时光
在乌克西克的心里,她与无缚者同盟的伙伴们,仿佛已经相依为命了很久,或许是四个月,或许是半年。可现实残酷,这段温暖的时光,仅仅持续了四十天。
安托沙等人很早就发现了她体表浮现的源石病黑色结晶,却谁也没有点破。在乌克西克眼里,这些结晶和管道里那些肮脏的源石没什么两样,是污秽的象征。可当安托沙给她讲述那些感染者为了自由奋力抗争的了不起事迹后,她又忽然觉得,这些黑色的石头,或许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干净得值得被敬畏。干净的石头,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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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沙
除了紧张的任务,无缚者同盟的生活格外恬静。尤拉总爱为心爱的姑娘写下一首首情诗,而送信的“重担”,总会落在负责联络任务的乌克西克身上。尤拉不停地写,乌克西克则在一次次调侃打趣中,小心翼翼地将信送到目的地。
马特维就像所有人的兄长,每到下午,他会哼着简单的乌萨斯歌谣,借着温暖的阳光,在厨房里细细磨刀。乌克西克则坐在桌边,把自己之前偷来的金币,按面额小心翼翼地分成几摞,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再过一会儿,安托沙就会回来,不管自己是否受伤,他进门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喊遍屋子里所有人的名字。马特维从不应声,只会轻轻点一点头,眼神里藏着无声的默契。
这是乌克西克曾经从未奢望过的温暖,是她如今回想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后来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那些鲜活的身影,总会在她的记忆里,笑着和她打招呼,从未远去。
四 卡托加区的夜晚
卡托加区的夜晚,从未有过真正的宁静。自从变故发生,无缚者同盟就陷入了与巴普洛维奇的无休止斗争中。乌克西克凭着自己在管道里练就的灵活身手,从狭窄的管道中爬进了被封锁的卡托加区,与她的“家人们”汇合。无缚者同盟的伙伴们,拼尽全力保护着这个还未长大的孩子,直到那个注定悲伤的夜晚。
安托沙和马特维等人,写下了留给亲人的书信,这些信,将在天亮后,由乌克西克送出。两人在垃圾堆里,找到了残存的两瓶伏特加,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轻声交谈着,为明天的决战作着诀别。乌克西克听不懂他们话语里的沉重,甚至连一向有些轻浮的尤拉,此刻也变得格外严肃。她偷偷喝了半瓶酒,酒精带来的眩晕让她甜甜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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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维
马特维和安托沙相视一笑,将最后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孩子。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凛冬营地的软垫上,为她盖好衣物,然后转身,向着巴普洛维奇的营地,毅然发起了进攻。
那一夜,乌克西克睡得格外安稳,没有饥饿,没有寒冷,也没有恐惧。可她不知道,她的家人们,永远停留在了那个破晓时分。除了安托沙侥幸存活,其他所有人,都与乌萨斯上尉的小队同归于尽。留给这个孩子最后的记忆,只剩下一段温暖的泡影,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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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梦
五 罗德岛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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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乌克西克从火堆里抢救回了马特维的半本日记,可日记上的字迹,早已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无从辨认。当她终于得知马特维等人的死讯时,积攒了多年的冷漠,终于被泪水打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满了她的脸颊。
远方飞来一只羽兽,或许是为了补充盐分,或许是马特维的意志所化,它悄悄来到乌克西克身边,默默陪伴着这个孤独的女孩。乌克西克起初并不在意这只羽兽的存在,她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无尽的孤独。直到罗德岛向她伸出了援手,烈夏成为了她的新监护人。
可烈夏大大咧咧的性格,并不适合照看一个内心敏感的孩子。她阻止乌克西克睡前吃糖,招致了女孩的不满。而乌克西克习惯把虫子藏进被子、经常拖欠作业的小毛病,也让烈夏头痛不已。
乌克西克身边的羽兽,也在罗德岛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在她抵达罗德岛总部之前,就有爱好羽兽摄影的干员,在罗德岛附近发现了北方乌色少见羽兽的踪迹。而那是摄影界梦寐以求的拍摄对象。
于是,罗德岛上的摄影爱好者们立刻申请了外勤调班,组建了一支特别小队,立志要拍到这只珍稀羽兽,征服羽兽摄影界的高峰。经过一周的野外跋涉,干员稀音率先拍到了羽兽的照片。尽管这张照片的构图和光影控制,并非稀音的最佳水平,却也足以让整个摄影小队在返程途中欢呼雀跃。
可当他们走进罗德岛的生活区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彻底愣住:几十名干员正围着乌啾(此时伙伴们已习惯这样称呼她)和她肩上的羽兽,举着相机、个人终端,甚至是监控探头,疯狂拍摄。或许是长期野外跋涉的劳累,加上骤然的精神打击,摄影小队中的几位干员当场晕了过去。稀音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表情,只是当有人邀请她,为自己和那只傲气凌人的北方乌色少见羽兽拍张合影时,她竟下意识地忘记了摘下镜头盖。
六 勇气是生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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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博士和阿米娅的安排,医疗部为包括乌啾在内的所有“卡托加事件”亲历者,提供了充分的心理疏导支持。可乌啾始终对“讲述过往”这件事,表现出极度的抗拒。她习惯用玩笑话、假哭和撒娇来逃避,不愿直面内心深处的创伤,而医疗人员,也无法苛责这个孩子的自我保护。
这种逃避,直到她遇到Raidian女士,才被悄悄打破。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乌啾坐在罗德岛的甲板上,借着微风,小心翼翼地展开马特维那本残损的日记。Raidian女士悄然出现在她身边,没有说任何大道理,也没有追问她的过往,只是温柔地注意到她不小心划破的手指,轻声安抚。
“别怕,小朋友,只是帮你抚平了一些情绪。现在,你应该能感受到一些新的东西。”
“我感觉脸蛋烫烫的。”
“还有呢?”
“鼻子酸酸的。”
“是因为新年烟花的气味太刺鼻了吗?”
“不是……是因为之前的新年,发生过……不好的事情。真奇怪……我居然会跟你说这些。”
自己主动开口讲述过往,连乌啾自己都感到诧异。而Raidian女士,并没有趁机追问,只是继续温柔地安抚着她的内心。同为来自乌萨斯的黎博利,Raidian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引导着乌啾,让她学会直面自己的内心。
“但其实呢,你感到幸福快乐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在它隔壁住着的是什么。说不定,痛苦早就搬走了,那只是一间空房间?”
“有道理,但我怎么才能确定呢?”
“这时候,我们就需要一把钥匙。”年长的黎博利微笑着,递出一枚小小的胸章——胸章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根小小的天线,还有一个格外醒目的词语。
“勇气。”乌啾轻声读出了那个词语,指尖轻轻触碰着胸章,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勇气就是钥匙。打开隔间的门,看一看,其实那里早就空了。没有人会责怪你,没有人会嫌你笑得太大声。你可以把许多想说却没说的话都放进去,不是吗?”
Raidian女士看向远处,轻声说道:“啊,我的队友们在找我,我该去和他们会合了。”
“等等,姐姐!如果我之后还想和你聊天,该怎么找到你?”乌啾急忙开口,眼里满是不舍。
“放心吧,我会先找到你的。”Raidian女士笑了起来,温柔又坚定,“再说,我给你的胸章上,不是有通讯天线吗?你随时都可以对它说悄悄话哦。”
乌啾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勇气”的胸章,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冲动。她想走进心理咨询室,对着那些空桌椅,说出那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思念与遗憾。
七 见字如面
时至今日,乌啾依旧无法辨认马特维日记上的那些字迹。即便她特意去询问了文字课的老师,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件事让她茶饭不思,甚至早上喝粥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用勺子,在碗沿上描摹那些模糊的笔画,仿佛这样,就能读懂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
傍晚的罗德岛露天平台上,晚风微凉。乌啾举着一张纸,看着风把它揉成各种各样奇怪的形状,最后,她松开了手,任由纸张被风吹走。过了一会儿,等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Raidian女士?”
Raidian熟练地替乌啾梳理好凌乱的耳羽,轻声说道:“我在外面捡到了这张纸。”
那是乌啾的识字课试卷,满分的成绩旁边,画着一些弯弯扭扭的笔画,那是她模仿马特维日记上的字迹,一笔一划画下来的。
“连识字课的老师也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字。”乌啾好不容易吹干的眼睛,又被泪水打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马特维说他和安托沙写了很多话留给我,可我却一句都认不出来!”
Raidian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而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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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没来得及给我讲的故事,那些他和安托沙的冒险,还有他写给我下一个生日的祝贺诗!他说他都写在了那本笔记里!可他为什么不肯早一点给我呢?为什么,要让它落进火堆里?我明明可以保护好它,还有他们的!”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乌啾扑进Raidian怀里,放声大哭,宣泄着内心的愧疚与痛苦。
Raidian轻轻抱着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疏解着她的恐慌与悲伤。她知道,此刻的乌啾,最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倾听与理解。
“抱歉,乌克西克。我也不认识那些字。”Raidian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温柔,“不过……”
乌啾停下了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疑惑地看着她。
那天晚上,乌啾重新打开了床头灯,重新翻开了那本残损的笔记本,重新看向那些模糊的纸张。恍惚间,纸张上的笔画仿佛慢慢动了起来,在纸上游弋、拼凑,最终变成了她熟悉的字形。那些字母仿佛有了生命,轻声说道:“乌克西克,今天你得了第一名,真了不起。比我们小时候的成绩好多了。”
乌啾看着那些跳动的字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依旧挂着泪水。
“笑什么?已经到了睡觉时间了,乌克西克。你不会还在期待一个睡前故事吧?”熟悉的声音,仿佛马特维就坐在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满是宠溺。
乌啾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好吧,那就让安托沙和你讲讲,他刚考上大学那年,是怎么成功在入学第一天,得罪全系所有教授的吧。”
乌啾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安托沙狼狈又倔强的模样,仔细地“听”着那些浮现在眼前的故事,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在睡着之前,她努力睁开眼,看向床头那三个自己在手工课上做的毛线娃娃,那是她照着安托沙、马特维和尤拉的样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想起了Raidian女士说的话,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过,它们可以是任何字,可以承载任何你希望它们拥有的含义。它们属于你,也会一直陪着你。”
那些未读懂的字迹,那些未说出口的思念,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终究被勇气抚平。乌啾知道,她的家人从未离开,而她,也终将带着这份勇气,好好地活下去,带着他们的希望,继续前行。
